漫谈中国殭尸传说与港产殭尸电影(五):古典殭尸想像的多元色彩

826℃ 714评论
漫谈中国殭尸传说与港产殭尸电影(五):古典殭尸想像的多元色彩

好久好久以前~好多好多的殭尸~

是的,殭尸故事何其多,咱们只能挑着说。这一系列文章已经迈入第五篇了,我们还要再讲一点殭尸故事,之后再说说关于港产殭尸片的事情。不过说到殭尸电影,许多朋友的脑海里头首先浮现的,应该会是《暂时停止呼吸》这个经典的电影译名吧!《暂时停止呼吸》是港产殭尸电影当中的经典桥段,意指殭尸会透过人们的呼吸而察觉他们的位置,因而只要屏住气,便能躲过殭尸的追击了。

这个概念是港产殭尸电影的奠基之作《僵尸先生》(1985)的卖点,并且一直被后来的各种殭尸片所沿用,于是遇到中国殭尸要赶快憋气,好像已经成了我们的一种共识。然而,如果是清朝时候的一个小老百姓碰上了殭尸,又没法弄来诸多辟邪除妖的道具时,该怎幺办呢?

晚清文人许奉恩的志怪笔记《里乘》,说了一种和「暂时停止呼吸」不太一样的应对办法,或可名之曰「切莫停止对看」。这个故事是这样说的:清代有个姓葛的书生,在两湖地方给一个官员当秘书。有一年他老闆被皇帝老子诏见,赶着要上北京。皇帝要找你,误了期程可是严重的事情,于是这位官员便自个儿带着轻装赶路,让葛书生跟僕从们在后边押运行李。

葛书生就这幺带着一众僕从上京去也,某天走得晚了,他便领着队伍往附近一间旅店投宿。不巧遇上人家客满,但入夜以后也不好再找别的住处,葛书生便再三央求老闆,说他「只求一榻地」,能睡就好,烂一点的地方也无所谓啦!老闆想了想,勉强答应下来,便把葛书生给带到后边的一间房里,其余僕从也就安排到别的地方将就了。

葛书生进得房门,一片漆黑里头只隐约认出有两张床,旁边一张小桌上则点着昏暗的烛火。他把蜡烛剔亮一点以后,才发现其中一张床上已躺了人──显然这房间跟咱们现在青年旅舍的规矩差不多,一个舖位一晚卖你八百块钱,隔壁床上打呼磨牙与否则全凭运气。

透过稀微的烛光,葛书生打量了一下他这个晚上的室友,心底不禁纳闷起来:天气这般炎热,为什幺这人还要在头上蒙着一顶毛帽呢?想来可能是个病人吧!便开口向他攀谈,想问明白他老兄戴着帽子睡觉的缘由。床上那人却不答话,大概是已睡得熟了。葛书生也不以为意,逕自在自己的床位上安顿下来,睡前还抽了管烟,舒坦舒坦,才拍了拍竹蓆睡下。

睡没多久,对床那人不知为何忽地猛然坐起,两眼发直瞪着前方,模样甚是恐怖。葛书生定睛一瞧,这才发觉自己住青年旅馆的运气实在不好──只见他的室友「面色惨白,不类生人」,跟他打招呼也全不答腔,实在是诡异得紧。葛书生越看那人就越觉得不对劲,心里也慢慢明白过来:这回恐怕是遇上传说中的殭尸啦!幸好咱书生见多识广,小说也读过不少,就算是殭尸也是有法子对付的。他暗暗寻思:人们都说殭尸没法弯腰,我且躲到床底下去,等到早上太阳出来,殭尸就没法找我麻烦了吧!

然而这书生是个南方人,一辈子大概没到过北方去,不知道人家睡的那种「炕」(有在看武侠小说或历史电视剧的朋友,对这个字应当颇为熟悉,其实高中地理课本也有提过啦),下头是通暖气的,砖头封得严严实实,可没地方让你钻下去哪!

一计不成,葛书生又兴了别的念头:听人说「僵尸必借人生气方得起,其瞪目视人,人亦瞪目视之,四目相向,阳克阴,永不能动。」换句话说,只要跟殭尸一直对看,它就动弹不得了。撑到早上,这妖怪就没法找我麻烦了吧!不过,据说这办法有个但书,那就是不能眨眼──「如目少眨,则阳气便散,彼即乘势而起。」要是眼睛眨巴那幺一下,镇住殭尸的阳气便没了,命也跟着要丢啦!葛书生想来想去,大概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把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拚了命地把那殭尸往死里瞧。

但你知道:对一个寻常小老百姓来说,要死撑着不眨眼,实在是很难办到的事情。葛书生区区一介文人,哪来这种莫名其妙的本领。于是儘管他拼命瞪大了眼,过了许久,仍觉无法再撑持下去。幸好他的床位离门边还算近,索性心一横,便猛力往门外冲了出去。也算是葛书生福大命大,那殭尸虽然立刻追在他后头,却不懂得门是怎幺开关的,冲撞了半天也没法出得门外。而那旅馆的木门用料大概也都还不错,殭尸撞了老半天也没给破坏掉,遂救得了葛书生一条小命。

隔天一伙人陪同葛书生回房察看,发现门还被殭尸牢牢抵着,只好破墙而入。大伙一进去,只见殭尸仆倒在木门上头,「十指入木如钉,牢不可拔」──见了此情此景,葛书生想必是倒抽了一口凉气。要是逃得再慢一点,恐怕殭尸的指爪这会儿就不是插在木门里头,而是他老兄的脑门上啦!

葛书生的遭遇,其实颇有点港产殭尸片的搞笑味儿,他那些笨笨的计策,不由得让我们想起电影里的活宝们在面对殭尸的时候鸡飞狗跳的样子。另一方面,葛书生对殭尸的看法也颇有意思:在他的认识里面,殭尸的身子是「不能佝」的,也就是全身僵着没法弯腰的。

类似这种活尸的身体想像,其实很常见于各种各样的殭尸传说当中,我们看洋人拍的丧尸片,大抵也都把殭尸描绘成一副身体僵硬又行动不甚方便的样子。所不同的是,西洋丧尸的不良于行,通常表现为拖着一身烂肉与沉重的步伐缓慢前行。但在我们大部分人的脑海里,中国殭尸的身手倒还挺为矫健俐落,因为他们多半都是用跳的。

漫谈中国殭尸传说与港产殭尸电影(五):古典殭尸想像的多元色彩
电影《Meat Market 3》中,扮演丧尸的演员/

我们知道港产殭尸片赖以建构出中国殭尸的想像资源,很大一部份得自于「湘西赶尸」的民间传说,因而一般大众所认知的「殭尸总是咚咚跳」的这件事情,基本上也受到了这类传说的影响。然而,古典文献里的中国殭尸真的都像这样乱蹦乱跳吗?前面几篇文章其实已经讲了许多殭尸跳上跳下的例子,但所有这些故事,倒没有咬定殭尸一定要用跳的,而且在不同的故事当中,殭尸们移动起来要不是「迅疾如风」,要不就是「行步蹒跚」,同一物种之间,不同个体的运动能力似乎还存在着颇大的差异。

不过,古早一点的殭尸会跳,这件事倒是毋庸置疑。《里乘》里面也有一个殭尸蹦蹦跳的故事,还挺好笑的。这个故事说有某男子住在乡下地方,平时颇好习武,练了一身还不错的武功,便「授徒乡里」,专教人家学功夫。这家伙虽然为人师表,个性倒是有些轻狂,夏天的时候天气热,他就喜欢偷偷摸摸的跑到人家的菜园里,摘个甜瓜解暑。

某个晚上,男子又偷了人家的瓜,喜孜孜的要抱回家当消夜,归途中却惊觉被人给跟蹤了,而且看那跟在后头的家伙「步趋与人异」,走路看起来不像正常人的样子──想来跟其他许多倒楣鬼的故事一样,他也碰上了半夜在外晃悠的殭尸啦!

为了甩开殭尸,男子拚了命往小路里头钻,但那妖怪却一路穷追不捨,追得男子是越发地慌张。好不容易跑回到他教人家练武的地方,男子赶忙施展身法,高高一蹬上了墙,才总算可以喘一口气。回头一看,却见那殭尸在墙边「三踊三跃」,试了好几次要跳上来,但总是差了那幺一点。

殭尸追了大半天,竟给一堵烂墙挡着,大概也气坏了,只见它蓄足力气鼓足劲,硬是又往墙上用力一蹬──这回跳得虽然又高了些,但还是没能让它给蹬上墙,更惨的是,当殭尸从半空中掉下来的时候,它的下巴竟然刚好卡在了墙沿的瓦片上头,于是一具殭尸就这幺「虚悬空中,竟不能动」。

见到这笨殭尸的尴尬情状,男子又是惊讶又是好笑,眼看这妖孽没法再作怪,男子便跑到殭尸面前,甩了它几个巴掌,然后悠哉自得地跑回家睡大头觉了。隔天一早,男子又回到墙边,那笨蛋殭尸早已不见了蹤影,而墙下只留了一滩臭气沖天的黑水──想来殭尸禁不起日晒,已给太阳蒸成了空气啦!

九、充满想像力的人尸配对、殭尸眷侣以及动物殭尸

《里乘》的这两个故事除了情节有点儿新鲜以外,我们看它大概的架构,其实和绝大部分的殭尸传说都相去不远。在这类故事里面,人要是碰上了殭尸,跑不掉就是会有生命危险,其故事情节也不外就是「殭尸逞凶、人类跟殭尸周旋、最后殭尸嗝屁」。这种标準作业流程,大抵可以说成是中国古典殭尸传说的三幕剧结构。然而就跟老掉牙的恐怖片一样,一天到晚看殭尸吃人,老实说也是挺烦闷的,殭尸故事就不能玩点别的把戏吗?

在这个问题上头,你看洋人们就反省得挺勤快的。在最近几年的电影当中,所有这些个西洋丧尸可以像《活人甡吃》(Shaun of the Dead, 2004)、《死雪禁地》(Dead Snow, 2009)那样新鲜美味欢乐无限(?),也可以像《我家有个大尸兄》(Fido, 2006)那样成为人类社会的理想帮佣,甚至还可以像《殭尸哪有那幺帅》(Warm Bodies, 2013)一样跟年轻正妹一起谱个人尸奇缘……

只要在殭尸想像的基础上发挥一些创意,不管是咿呀乱叫或蹦蹦乱跳的殭尸,其实都能创造出许多有趣的故事。我们看《子不语》有一则小短篇,点子就颇为新颖。这故事说有个颇具豪侠气概的男子,在湖广一带行走江湖,某天晚上他在一处树林里头,忽见一道鬼影闪过他的跟前,没入了一座古墓当中。男子疑心墓里出了殭尸,隔天晚上,他便跑到墓旁躲了起来,打算等到殭尸半夜出去鬼混的时候,把这妖怪的棺材板盖给偷藏起来。

二更时分,男子埋伏的那座墓里,果然有个殭尸出了棺,而且看起来还「似有所往」,不像是闲晃乱逛,而是要往某个地方去的样子。男子见状又起了疑心,便偷偷摸摸地跟在了殭尸身后,想看看它究竟要到哪儿去。只见殭尸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座大宅前头。房子楼上的窗户里则闪出了一名红衣女子,扔下一条白色长绢,让殭尸攀爬上去。这一妇一尸在楼上相会以后,竟聊了开来,说些什幺倒听不大清楚。男子见了这般情景,也不好继续追到那屋子里去,便打定主意返回古墓,先把殭尸的棺盖偷走,再找个地方躲起来看看情况。

将近清晨,殭尸果然又返回到树林里。一来到棺材边上,见了他的棺材板不翼而飞,便慌慌张张地开始四下找寻,但找了许久都不见板盖的影子,遂又往那宅院的方向去了。殭尸一离开,男子赶忙又跟着殭尸的脚步回到宅院前头。只见那殭尸在房子外面不停对着楼上「且跃且鸣,唶唶有声」,而窗子里的妇人看到殭尸回来,似乎显得相当惊讶,也和那殭尸「相对唶唶」了起来,这两造双方的沟通语言还真不知是些什幺东西。等到鸡鸣时分,殭尸忽然间仆倒在地,楼上的妇人也不见了蹤影。男子不敢贸然上前查看,只得耐心等到晨起的乡民们围过来看热闹的时候,才跟着大家往楼房里一窥究竟。

原来那宅子是一座祠堂,楼上则停了一具棺材,大伙上楼以后才发现,棺材外头也倒卧了一具女性殭尸。男子顿时明白:昨晚在他眼前上演的,其实是一桩殭尸夜半幽会的凄美故事,而这个晚上他老兄不仅除掉了一个殭尸,还硬生生拆散了一对没能成为神仙的眷侣──真不知该说他是积德,还是造孽了。

上面这个殭尸爱情故事的讲述完全从人类的角度出发,听起来实在是不太浪漫,不过这种殭尸之间会互相配对的事情,在旧时代里,可能也是一种流行于民间的想法。前面提过清代文人郑光祖曾纪录了一些乡间奇闻,其中有一条就曾提到:「积棺枯庙,僵尸男妇自爲配合」──也就是说,要是破庙里头堆了棺材,这些棺材里的殭尸,其实是会自行找伴儿配对的。

《续子不语》也有一个小故事也是说:在十八世纪山东一场着名的变乱当中,人们曾在河里见到一具男性浮尸「跃水而起」,然后与一具女性浮尸「颈股交压」,村民们想用竹篙把两具尸体分开来,却还「竭力不能开」。这个奇怪的现象,自也引致一种男女殭尸可能会产生亲密关係的想像。

不过,爱情故事倒也不限定于人跟人或尸与尸之间。有一种类型的殭尸传说,就是在讲人类与殭尸之间所发生的生死爱恋。《续子不语》当中有一则题名为「僵尸拒贼」的小故事,说的是杭州地方有个鱼贩,每天早上出门卖鱼的时候,固定都会经过一处树林。那林子里有间小屋,屋子里总能见到「灯光隐隐」,还有个漂亮女孩子坐着纺纱──一个年轻正妹每天凌晨都坐在树林里织布,这种场景大概只会出现在《倩女幽魂》或者《鬼吹灯》当中,想想其实还挺可怕的。不过,鱼贩虽然明白屋里头的女子跑不掉会是个妖怪,心底却不甚害怕,反倒还对这位美艳的女鬼颇为倾心。

就这样,鱼贩仍然每天早上路过树林,但和屋里的女鬼始终也没有近一步的接触。直到有一天,突然有个白髮老翁跑到了鱼贩的跟前,向他问道:「君慕此女,欲以为妻乎?」──你想娶人家当老婆吗?我有法儿可以教你!只听老翁说道:明天早上,你就拿着一个饭糰冲进人家屋里,然后赶快把饭糰塞进那女子的嘴巴当中,再把她给揹回家,注意不要让她晒到太阳,这事儿就成啦!

这个办法听起来虽然非常地不尊重女性的自由意志与身体自主权,但为了娶个正妹当老婆,鱼贩还是谨遵老翁的指示去办,并且还真让他把这女鬼给迎回家了。娶了一个艳鬼以后,鱼贩倒也没有发生什幺凄美或悽惨的故事,这一人一鬼之间反而「伉俪甚笃」,还生了个儿子,二十余年后甚至繁衍成一个三代同堂的大家庭,也说得上是一桩美满姻缘了。

坏就坏在女鬼始终还是个鬼,见不得天光,得一直待在屋里头,等到日暮时分或者天气转阴以后,才能下楼去做饭,其他时间则得躲在晒不到太阳的地方。但是有一天,外头的天气实在是炎热至极,太阳异常毒辣,女鬼或许是在楼上闷的受不了,便走下了楼梯。而嫁到他们家的儿媳妇听得有人下楼的脚步声,却忽然没了动静,一看才发现楼梯旁的婆婆竟已断了气,身旁还留有一滩血水,赶忙把家人都喊了过来。

鱼贩看着眼前的尸首,心下明白:这大概是不小心晒到太阳的结果,便买了口棺材,把女鬼的尸身给摆在里面,每晚还爬进棺材伴尸而睡。而据说在那之后,女鬼的尸体还是会在晚上爬起来乱跑乱晃,甚至还能把夜半来访的偷儿给赶跑,这段人鬼之恋,大概也就能够这幺一直缠绵缱绻下去了。保不定等到鱼贩老了,女鬼也有法儿把他变成殭尸,小俩口终于能从人鬼殊途走到了同一路去,谁知道呢?

上面两个穿梭阴阳界、超时空要爱的殭尸故事,本质上是把已经非人的殭尸重新拟人的有趣想像。然而,殭尸的故事不只能以人类来作蓝本,就算是拿其他动物来变变殭尸把戏,也是挺有搞头的。我们看很多外国的活尸电玩或电影,都很喜欢玩「殭尸犬」这个东西,其中最让大家印象深刻的,可能是《恶灵古堡》的系列作品(特别是电影版第一集,蜜拉娇娃维琪飞踢噁烂狗狗的那一幕)。而在中国的古典殭尸故事里面,虽然没有人畜共通的T病毒,但动物变成殭尸的事情,倒也是找得到的。

《子不语》当中就有这幺一个故事,说的是南京有个叫铜井村的地方,有户农家养了一头耕牛。这头牛为主人家鞠躬尽瘁十余载,除了辛勤劳作以外,前前后后还生下了二十几只小犊,给主人挣了不少钱。这头多产的母牛老了以后,再也拉不动犁了,没法下田,也没法生育,于是就有屠户找上了门,想出个价把牛给买回家去宰掉。

然而,就像老一辈的台湾做田人一样,农夫之于牛,常常是很有感情的。尤其这头牛为人家家里奉献一生,老农自也不忍心为了几个钱就让牛儿去受苦,便拒绝了屠户的提议,继续把牛给养着。等到牠自然老死以后,老农便挖了个坑,把牛尸给埋进了土里,也算是功德圆满,对得起这头畜牲了。

然而这之后,老农每晚睡觉的时候,竟时常听到撞门的声音。这个诡异的现象持续了一个多月以后还变本加厉,三更半夜里,整个村子都听见了「吼声蹄响」,热闹得夸张,却也没人曾见到究竟是什幺东西在作怪。日子一天天过去,合村的人逐渐开始怀疑:被老农给埋进土里的那头母牛,是不是变成了什幺妖物,遂决议要把牛尸给挖出来一看究竟。一挖下去,众人才赫然发现那里面非但「牛尸不坏」,而且牛的两只眼睛还「闪闪如生」,再看他的四蹄里头「皆有稻芒」,像是晚上出来鬼混游蕩的痕迹──想来半夜的恼人声响,就是这头牛在搞鬼啦!

养牛的老农自知给村人添了麻烦,感到又羞又怒,当下便拿刀砍断了牛尸的四只脚,并且剖开牠的肚子,找了些粪便一类的秽物塞在里面,才把牛尸重新埋进土里。这般处理过后,整个村子果然一片宁静,再不复有半夜胡闹的声响。而过了一阵子,村人们再把土给挖开,那头牛的尸体,果真也已开始产生腐烂的现象了。

以上的文章,我们大致已把古典文献当中比较具有代表性的殭尸故事给介绍过一遍。收集这些故事并且做些比对,其实不难发现一些固定的套路。比方说:旅人在日暮时分投宿客店的时候常常遇到客满,然后就会被旅馆主人安排去与殭尸同睡;半夜从古墓里跑出去晃悠的殭尸,回家的时候常常会发现棺材被人动了手脚,殭尸们并且总是会追着这个刻意要来整它的混蛋到处乱跑。另外,还有许多故事的结局都是殭尸被发现手指插在木板或树干里头动弹不得,一直到隔天早上才被人给发现……

然而,许多鬼故事的创作,不也都是在重複同样的剧情要素或结构吗?我们看1980-1990年代港产殭尸电影的大量生产,其实就是在不断複製相仿的戏码,这种罐头作品拉低了整个类型电影的品质,同时也是它迅速走向衰败的一个主因。儘管殭尸电影的全盛时期,不乏许多求新求变的努力,但这些改变终究无法力挽狂澜,延续这种类型电影的命脉。接下来,我们首先要谈谈「湘西赶尸」──亦即港产殭尸电影最重要的创作基础,接着再来看看这个电影类型从诞生到没落的来龙去脉。系列文章最后两集,敬请期待啰!

精彩连载:

漫谈中国殭尸传说与港产殭尸电影(一):古典文献中的「殭尸」与「旱魃」 漫谈中国殭尸传说与港产殭尸电影(二):殭尸故事的主题举隅及其形象的多义性 漫谈中国殭尸传说与港产殭尸电影(三):殭尸的形象与血腥的故事面向 漫谈中国殭尸传说与港产殭尸电影(四):重要!对付殭尸的各式法宝 漫谈中国殭尸传说与港产殭尸电影(六):关于「湘西赶尸」的问题与讨论 漫谈中国殭尸传说与港产殭尸电影(七)::香港殭尸类型电影的兴衰史

本系列已推出电子书版本,欢迎试读!